步六孤眼皮一抬,“不然呢?本仙要怎么破?”
秦珩回想茅君真人布阵作法。
那当真是各种珍贵法器都摆上,会提前借来茅山“镇山之宝”宗坛玉圭、合明天帝日敕玉符助阵,还会备上三清铃、五雷令牌、八卦镜、铜铃、木鱼、金钱剑等。
看家本领也使上。
他还会让独孤城、沈天予、无涯子、荆鸿等人护法,还有顾逸风、墨鹤、秦野、顾谨尧等人在外围护法。
当真是兴师动众,超大规模。
可是步六孤就简简单单燃一炷香,摆四枚古钱。
那古钱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而是铜的,上面铜锈斑斑,看不出年代。
最恶心的是玄邈那老贼烧出的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石子,零成本。
秦珩忍不住说:“前辈,我会付您报酬,您不用这么节省。饿了我们三天不说,作个法还抠抠搜搜。我上一世叫冷珩,是修行之人,他父亲也是有门有派的修行大家,尚且破不了这个诅咒,您就这么随意?万一弄巧成拙,我和言妍有个闪失怎么办?我们这一世好日子还没过够。”
步六孤长眉一皱,嗔道:“你这个老六!大道至简,你懂不懂?若你信不过我,就另寻高人,别浪费本仙的时间!”
他生气了。
扭头就走!
秦珩急忙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前辈,我可以叫个帮手来吗?再往后推一天,我让我表哥沈天予来。万一您作法时,体力不支,他可以帮您一把。”
本来骞王在,有骞王,他放心些。
可是世事难料,骞王灰飞烟灭了。
步六孤薄唇微启,“笑话!本仙修炼近两千年,作个法会体力不支?小子,你再如此无理,我真不帮你们了!”
言妍轻轻扯扯秦珩的袖子。
她轻声对他说:“我们就相信前辈吧,前辈不会拿我们的性命当儿戏。”
可是秦珩不相信。
步六孤太随意了。
一个破亭子,骨灰烧出来的一把破石子,一炷破香,四枚破铜钱。
太寒酸。
步六孤这个老六,口口声声说他修炼将近两千年,却年轻得离谱。
起初他还装一装自称老朽,这几天他连装都不装了,言行举止,幼稚得很。
秦珩心里七上八下,后悔没叫沈天予一起来。
当初怕连累他,毕竟他现在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
步六孤抬起狐眸,扫一眼天上的圆月,“时辰马上就到了,你们破还是不破?若不破,且回去!我可说好,只这一次,再也没有下次!”
秦珩脑中天人交战。
破咒,他自然想破,可是这步六孤处处透着不靠谱。
但他又的确有真本事,把珺儿养得那么好。
不破吧,只此一次机会。
秦珩心一横,咬牙道:“破,我们破!”
他扶着言妍盘腿坐到南边石凳上。
他则盘腿坐于北边石凳上。
熏香袅袅。
秦珩看向言妍,道:“小不点,若有不适,你一定要说出来,不要硬撑。我是想破咒,但破那个咒,若以付出你的性命为代价,不破也罢。”
言妍抿抿唇,“我知道,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秦珩明了。
他以前总怪她动不动就退出,嫌她懦弱,嫌她不够勇敢。
如今切身体会。
没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的了。
她亦是,没什么比他活着更重要了。
步六孤失了耐心,“你俩好了吗?等破完咒,你俩再聊好不好?就对本仙这么没信心吗?即使对本仙没信心,能不能不要说出来?烦人!”
秦珩和言妍立马噤声。
步六孤伸出右手,蜷起无名指和小指,以食指和中指开始在空中画。
画的是很奇怪的符号。
秦珩回想茅君真人作法。
那老道都是用桃木剑或者拂尘,然后走罡步,口中念念有词,还会烧符。
步六孤这个老六,连把破破木剑都不舍得用,拿着手指就开始比划上了。
真是能省则省。
步六孤瞪了秦珩一眼。
他命令道:“你俩闭上眼睛。”
秦珩和言妍相继续闭上双眼。
步六孤突然高喝一声。
冷不丁地吓了秦珩和言妍一跳。
秦珩回想茅君真人作法时,他会暴喝一声,他和其他人会有醍醐灌顶之感。
可是步六孤这一声高喝,他除了吓一跳,没有任何感觉。
步六孤手指带动手臂缓缓转动,搅动整个亭子里的炁流。
秦珩和言妍这才有点感觉。
感觉被一种无形的气流裹挟着。
秦珩担心言妍在石凳上坐不稳,会摔下来。
言妍则担心秦珩又像上次给顾傲霆续命那样,差点变成植物人。
步六孤高声道:“你俩集中精神,大脑放空,不要想任何事,否则会走火入魔!”
言妍努力放空大脑。
秦珩却仍在怀疑步六孤这个老六到底行不行?
他不想怀疑他的。
可是忍不住。
忽听大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磁性的男声,“阿珩,言妍,我来迟了一步。你们放心,若前辈累着了,我会照顾他。”
秦珩心中大喜!
不用睁眼去看,也知是沈天予来了。
沈天予是整个顾家最靠谱的一个。
步六孤回眸扫一眼沈天予。
他这里设了结界,无缘人,进不来。
修为再高,若无缘,仍进不来。
步六孤这一瞅,目光收不回来了。
但见那男子一身白衣,长身玉立,身形翩翩,甚是潇洒。
一张玉白的俊脸在月色下发着光,他生得剑眉星眸,鼻高唇红,乌发浓眉,长颈笔挺,宽肩修腰长腿,姿容绝绝。
当真是世间无二,俊美无双,仙风鹤骨,龙璋凤姿,风华出众。
秦珩已是极英俊。
这白衣男子无论气度还是风仪,居然更胜秦珩一筹。
秦珩是人间美男子。
来人不似凡间人。
步六孤生了嫉妒之心。
他微微拧起长眉,出声质问:“你是谁?”
沈天予双手一拱朝他抱拳,“请前辈恕我冒昧,不请自来,打扰您了。晚辈姓沈,名天予,是秦珩的表哥。您继续,我绝对不会打扰您。”
步六孤不悦,“我很年轻,我年方二十有七,你多大?”
他说的是他为修不死之魂,舍弃肉身的年纪。
用大白话说,就是死时的年纪。
沈天予对长辈还算有礼貌。
他彬彬有礼道:“我已到而立之年。若前辈不喜欢我称您为前辈,就以兄弟相称,您请继续。”
秦珩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就说这个老六不靠谱吧?
他正在作法布阵呢,这么要紧的事,做到一半怎么能停下来跟人聊天呢?
秦珩不由得开口催促,“前辈,您快点吧,别聊了,我真怕我这条命交待在您手里。我的命无所谓,言妍她苦了那么多年,不能被我连累。”
步六孤冷哼一声。
他抬起右手继续以食指和中指在空中画奇怪的符,口中念念有词。
沈天予扫一眼步六孤。
再扫一眼石桌上的小石子、一炷香、四枚铜钱。
他是头一次见如此简陋的法阵。
不过这狐眸男子是鬼仙,他看出来了。
他修炼近两千年,他也看出来了。
他目光移到步六孤的后脑勺,眼神骤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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