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到老夫跟前读书，从前那些公子做派还得收一收，这是你的书童还是小厮？回去，一应事务自己来做，每日卯时起读书，亥时中结束，可能做到？”
小仆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天还没亮呢少爷就得起来读书，要等天黑透了才结束。
这一日下来，连太阳都见不到啊！
这也太辛苦了！
而且自己不能伺候，所有这些杂事还得自己来做，这...
“学生能做到！”却听自家少爷已经开口作下了承诺。
“少爷...”
“阿青，你先回去，这儿这么多人呢，旁人能做，你少爷我就不行了？”郝敬朝小仆低声说道。
“是，小人听少爷的。”小仆点了点头，又朝屋中李贽和诸人行了个礼，慢慢退了出去。
“老夫看了你的文章，也不知道驸马同没同你说过，你写的东西，太平，没有你自己的想法，就是抄...”
郝敬躬身，自己的问题他也是知道的，府学里的先生也是这么说他。
“你若要想会试中榜，那就把原先学的东西通通忘了，从头学起，可行？”李贽又道。
“全忘了？”郝敬听了这话却是惊讶，这要怎么忘？
都背了十几年的书和注解了，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东西，让他都忘了？
“怎么，不行？”李贽眼睛一瞪。
“行，行，学生听先生的！”郝敬也不管了，先生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办法，反正他全部答应就是了。
李贽这才哼了一声，“时日无多，赶紧该背的背，该写的写，都站着干嘛？偷懒啊！”
诸人忙走到自己案前坐下，拿书的拿书，拿笔的拿笔，丝毫不敢多说一句话。
郝敬对李贽的严厉有了初步认识，看了看，走到唯一空着的案前，放下自己的东西，却不知该从何学起。
“你，先从背乡试中举的范文开始吧！”
他正发愁的时候，李贽走到他面前，扔下一本书册而后扬长而去。
“乡试范文？”郝敬更不解了，自己这乡试虽然名次靠后，但也是过了的呀！
先生是不是弄错了？
要背也该是背会试范文吧！
他正要提出异议，坐在他旁边一个年轻人忙扯住了他的衣袖，“郝兄是吧，别说话，先生不会有错，你看，我也是背的乡试范文...”
这人示意自己手中的书册，“对了，在下陈文彦，乡试...最后一名。”
郝敬一听，笑着拱了拱手，“陈兄真是好运气啊！”
陈文彦觉得这郝敬可真有意思，别人听说他是倒一，都劝他不要担心，不要紧张，好好读书，会试也能考上。
可这位，一上来就夸他运气好，当真是与众不同。
“真的，运气在考试中也是很重要的！”郝敬还郑重点了点头。
“嗯哼！”上头传来李贽一声咳嗽，二人忙转回了脑袋，翻开书册，随便找了一篇就开始背诵起来。
郝敬心里喜滋滋的，自己不是被区别对待的那一个，说明在先生心里，还是可以的嘛！
......
梁瑞回到府邸，又去墙头那边看了看。
巧了，永宁抱着玳瑁在散步。
而且，刘嬷嬷还不在。
“噗呲！”
永宁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朝墙头看去，慢慢走近，“驸马回来了？”
锦兰识趣地走到一边。
公主回府后不久，就说屋子里头闷，要出去走走。
在亭子里坐了片刻，又绕着花园走了几圈，眼睛却时不时朝墙头瞟。
她还能不知道吗？
公主啊，定是想驸马了！
既然想，直接传召不就行了？
刘嬷嬷眼下也不会拦着的呀！
梁瑞趴在前头，装作愁苦轻叹一声，“还真被你说中了，这个吴彬啊，还真是傲，我请他作画，他说他得奉旨，我总不能要画个画像，就去请旨吧！”
永宁闻言却道：“也不是不行，而且，这也简单。”
“别别别，”梁瑞忙摆手，“为了这事儿去请旨，我还怕被弹劾呢。”
永宁皱了皱眉，“那你如何打算？”
梁瑞眯眼想了想，“我的确是有个办法，但也不能确保一定可以，若不行，就只能靠曾鲸了，但他画得必然不差，就是会缺一点震撼。”
二人说了一阵话，一个抱着玳瑁站在墙下，一个趴在墙头，四目相望，一时都忘了要说什么。
一阵风吹来，雪花从枝头簌簌飘落，吹在永宁发髻上。
“小心冷！”梁瑞伸手想要拂去永宁发上雪花，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梯子上，讪讪笑了笑，觉得这堵墙可真碍眼。
永宁也看见了梁瑞动作，她晃了晃脑袋，垂下的眼眸也掩盖了几分不满情绪。
“明日...要不传个诏？”梁瑞突然开口，“我陪你用个午膳如何？也把小黄小黑带过来，让它们兄妹相见？”
永宁闻言，垂头闷闷“嗯”了一声，“行，明日，让刘嬷嬷去传驸马。”
“好嘞！”梁瑞得了话，呲着个大牙就开始笑。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从外头给你买来？”梁瑞又问。
“之前那家宝兰斋的鲍螺酥，还挺不错。”永宁轻声道。
梁瑞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宝兰斋的鲍螺酥全京师的小娘子都喜欢，我明日一定给你买回来！”
说完，他又叮嘱道：“你赶紧回去吧，天儿太冷了，别冻着，明天见。”
说完，他自己先下了梯子，不见了踪影。
永宁站在原地，还在想那句，“全京师的小娘子都喜欢”这话，心想，他怎么会知道全京师的小娘子都喜欢？
难不成，他还给其他小娘子买过？
这少女心事啊，便是从患得患失开始。
锦兰走过来，见公主好似不是那么开心，也有点奇怪。
公主来花园，不就是等着见驸马？
怎么见到了还不高兴了？
“走吧，回去了！”永宁抱着玳瑁转身，身姿依旧端庄，神情依旧得体。
若非锦兰从小伺候她，想来没有人会看出公主此刻，心情其实并不美妙。
梁瑞下了梯子并没离开，他靠在墙上，听到对面传来脚步声，这才从墙头重新探出头来。
见永宁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终于下了梯子。
“明日一早就去宝兰斋排队，买鲍螺酥，听到没？”梁瑞朝观梅吩咐。
说完，又摇头，“不，你现在就拿着我驸马府的牌子去宝兰斋，就说我驸马府要预定。”
宝兰斋的鲍螺酥抢手的很，排队还不一定就能买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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