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岚的大脑宕机了。
弯太多了。刚才还在纠结回空间怎么跟女朋友交代“我在另一个女人脑子里白头偕老了但都是假的你放心”这种离谱至极的问题,画风一转,一个建了邪教的哈佛博士跪在他面前磕头。
他的人生体验也太跳跃了。
“你身上有一段基因序列。”马天骄的声音闷闷地从地板上弹起来。他直起了身,但还跪着。“我女儿需要它。没有这段序列,她撑不过去。”
张少岚握着枪,没放。
“你不是抽了我一管血吗?”
“一管血只够做鉴定。真正要用到的东西需要大量的实验——反复提取,纯化,验证。”
马天骄顿了顿。
“可能还需要关键器官的直接移植。”
张少岚咽了口口水。走廊安静到他听见了自己咽的声音。
“你寻思这是菜市场啊?器官直接移植?你这混蛋是要我的命?”
“不会死。”
马天骄站起来了。拍了拍白大褂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这个动作他做得跟刚才跪下去的时候一样顺畅。墨镜从脸上摘下来了。
张少岚头一回看见他不戴墨镜的样子。眼窝深深地凹进去,黑眼圈浓到快跟皮肤融在一起了。但那双眼珠子亮得不正常,靠提神饮料硬撑了不知道多久的那种不正常。
“克隆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你留下来,我以你的细胞为母本做大规模培养。需要什么器官,从克隆体上取。你本人连根头发都不会少。”
克隆体。成排的,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养在培养液里的张少岚。打开盖子拆零件。这个画面恶心到了他。
贺令仪的弓搭在肩上,箭还在弦上。她没有说话。
张少岚盯着马天骄的脸。
“我有什么理由帮你。”
走廊里安静了。
“催眠。”
声音压着往下沉。
“逼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女孩自焚。差点害死了我的女——团队成员。差点把我和贺令仪永远困在记忆世界里回不来。”
他的手攥紧了枪托。
“别跟我说什么不是你干的,你只管技术那一摊。你们是一个组织的,全部给我连坐。”
静到能听见后面那排克隆人的呼吸。
马天骄的表情凝住了。像一块被锤了一记的石头,裂了条缝,但还没碎。他把墨镜重新戴上了。
“谈判破裂了?”
张少岚没回答。
“我再问你一遍。接受,还是不接受。”
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见了。声音平得跟读说明书似的。
“不然我就来硬的了。活体样本当然是最好的。但只要在一定时间内——”
灯管的白光在墨镜表面闪了一下。
“死亡样本,也不是不能用。”
他的手抬了一下。身后整排伊芙利特同时拉了枪栓,嘁嘁嚓嚓的金属声汇成一片,打在走廊墙壁上弹了回来。
枪口齐刷刷地指过来。
张少岚回头看了一眼。
贺令仪在看他。弓已经拉满了。什么时候拉满的他不知道,但满弦的弓臂在灯光下微微颤着,那种颤是力量在等一个信号。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往张少岚的方向,是往他的身后。
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后背。
贴得很紧。弓臂硌着他的肩膀,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心跳也传过来了,快,但稳。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声音从后脑勺那个方向传来。
“我永远支持你。也永远和你站到最后一刻。”
张少岚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气,使劲把那股酸劲按回去了。
“你这么说,我都要感动得哭了啊。”
贺令仪的笑声闷闷地从他背后传过来。
“你就知道哭。结婚了哭,生孩子了也哭。”
走廊对面的马天骄和迦具土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张少岚听懂了。他嘴角翘起来了。
“那些都是喜极而泣好吧!”
他吐了吐舌头。然后转回正面,面朝马天骄,面朝身后那面黑压压的枪墙,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但是。还没到哭的时候。”
“因为我们可不会输啊。”
帅。说得真帅。张少岚觉得这是他嘴里这辈子蹦出来最帅的一句话了。
但帅完之后呢?一把焊接钢管的破霰弹枪加一张弓,硬刚一面枪阵?不如回去当咸鱼。
张少岚闭上了眼睛。
夏小海。天花板喷出汽油。她在火里喊我恨你。空间崩了。他对她的愧疚从裂缝里爬出来,长出了手脚和脸,拿着电锯追苏清歌。
空间的本体是他的意识。情感能在里面变成实体,能伤人,能把整个空间搅得天翻地覆。
然后,脑电波对撞机。他的意识离开了身体,穿过仪器,跑进了贺令仪的脑子里,在那里面活了一辈子。
意识能走出去。能碰到外面的东西。
那如果——
张少岚睁开了眼。
缓缓地,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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