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话放在游戏里,张少岚是身体力行的。
不管打联盟还是打吃鸡,队友倒了他一定冲过去扶,哪怕对面架着八倍镜瞄他脑壳。绝不卖队友,铁律。
但中国还有句古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
浴室的灯亮得过分,亮到整个空间变成了取证级别的犯罪现场。
张少岚的脑子转了半秒,做出了此生最果断的一个决策。
“呀啊——贺令仪你就算强迫我我也不会从了你的——!”
一只手挡住胸口,一只手背贴额头,下巴往旁边一偏,整个造型照搬了小学暑假在外婆家看过的某部韩国日间档爱情剧,被恶霸少爷扑倒的女主角大概就是这个姿势。
这个表演有两处致命缺陷。其一,他的肌肉量撑不出楚楚可怜的效果,一米七八的块头在地上摆这套造型更接近一条搁浅的海豹。其二,趴在他身上的贺令仪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贺令仪想捏住他领子喊你在说什么鬼话。
但他没穿衣服。
没有领子。
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个呼吸的工夫,精准地扣上了他的脖子。
“妈妈你听我解释——!”
一边掐着张少岚的脖子一边回头喊。
叶灵站在门口。半小时前精心搭配的绿宝石色裙摆纹丝不动,米白色细跟高跟鞋纹丝不动,耳侧的波浪卷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的蜡像。
她的女儿正骑在一个光溜溜的男孩身上掐着对方的脖子。
比刚才趴着那个版本还炸裂。
叶灵干咳了几声,花了很大力气把脸上的表情从“脑溢血前兆”往“一位合格母亲应有的淡定”那头拽了拽。
嘴角总算不痉挛了,但离淡定还差着好几条街。她的手指绕上耳侧那缕卷发,视线飘去了门框上方某个位置。
“仪仪啊。”
“妈——”
“你果然……和你爸爸很像呢。”
张少岚的脖子还被掐着,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听起来像一条水管被拿抹布堵了大半截。
“什么意思……是指……掐脖子……很像——噗咕——”
贺令仪的手不知为何又紧了一档。
张少岚想抬胳膊表示你要害羞能不能先松手再害羞。胳膊抬了一半就软回去了。
天花板那盏灯在缩,整个世界像被谁拧小了音量,缩成一个白亮亮的圆点。
然后那个圆点也灭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后背底下的触感换了。
柔软的、裹着凉意的皮质面料,整个人陷在里头半截。
客厅那张墨绿色的真皮沙发。身上套了一件一次性的白色睡衣,薄薄的无纺布料子,裤腰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跟医院的病号服差了一个LOGO的距离。
张少岚没睁眼。
客厅里有声音在响。
茶杯搁上茶几,瓷器和玻璃台面碰了一声。
“仪仪啊。”
叶灵的嗓音恢复了正常频段。刚才浴室里那场人间惨剧像是已经被她连同茶叶一块儿泡进了杯子里,盖上了盖。
“我知道平常对你的性教育有些缺失,这是我的责任。”
“妈你——”
“不过你要知道,对于你们这个年纪,那种事情,还是太早了。”
贺令仪的声音拔上去了。
“妈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那种事情——我们什么都没有!”
“仪仪。”
叶灵的手抬了起来,掌心朝外。标准的家长手势,我说完你再说。
“你不用害羞。妈妈懂你。正是因为妈妈把你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看待,才会跟你说这些。”
安静了那么一小段。
“好了。现在你诚实告诉我。”
“……”
“你们已经上床了吗?”
“当——然——没——有——!”
贺令仪一急起来整个人的音量够把吊灯震下来,张少岚眼皮都不用撑开就能在脑子里补出她现在的样子——脸红到发紫,手不知道该搁哪,整个人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不多。
“妈妈那都是误会!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可能会在关键的高中时期去谈情说爱——”
“那可不一定哦。”
叶灵的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平常越是压抑的人呢,私底下搞不好越放荡哦。”
“妈——妈——你——饶——了——我——吧——”
贺令仪的声音碎成了渣。
好时机。
张少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两个人都听得见。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从沙发上坐起来还特意抻了个懒腰,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被人掐到断片这种事他一天要经历好几回。
“姐姐好。”
叶灵愣了一拍。
“哎呀——叫我什么?”
手捂上了嘴,尾音往上翘了。
“姐姐啊。您看着跟仪仪的姐姐似的,叫阿姨也太见外了,叫了浑身不自在。”
叶灵拍了一下膝盖。
“嘴真甜。”
她从对面沙发上站起来,绕过茶几,径直坐到了张少岚旁边。
绿宝石色的裙摆铺在他膝盖旁不到半尺的地方,洗发水和香水搅在一起的气味漫了过来,近得有些过分。
“我家仪仪没弄疼你吧?”
张少岚飞快朝贺令仪丢了个眼神。
看见没?女人都喜欢被叫年轻。
学到了吧。
贺令仪坐在对面咬着后槽牙。学到了个屁。
“姐姐这真的是误会。”
张少岚双手合十拜了两下。
贺令仪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行了行了,圆回来了,接下来千万别再——
“顶多——”
肩膀绷了回去。
“顶多是贺令仪想偷看我洗澡,被我发现了恼羞成怒罢了。”
“张——少——岚——!”
贺令仪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叶灵拍着大腿笑了,整个人往后仰,波浪卷压在靠背上一颤一颤的。
“好了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她摆了摆手,笑意还黏在脸上收不回去。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我相信仪仪的自制力,也相信小少岚的人品。”
贺令仪坐了回去。
“……为什么是自制力。”
声音很小,小到大概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张少岚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水凉了,茶味寡淡得跟白水没两样。
“姐姐,咱们这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轻易对我人品下定论,是不是太草率了?”
叶灵闭起一只眼,竖了根大拇指。
“我们老家有句话说啊——像驴一样强壮的男孩,都是好男孩。”
“可我也不壮啊。”
叶灵的视线往下飘了一瞬。
非常短。短到正常聊天的时候根本不可能被谁发现。
但张少岚浑身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驴。
强壮。
男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薄到能透出肤色的一次性睡衣。
再抬头。
叶灵冲他微微一笑。
——是谁给他换的衣服来着?
“等——等等等等等——”
靠垫被一把抄起来抱在怀里,整个人连滚带爬缩到了沙发最角落的位置,背抵着扶手,靠垫举到胸口。跟方才浴室地板上那一出如出一辙,连姿势都没换。
“夫人请自重——!”
叶灵笑得前仰后合,手扶着沙发靠背才没滑下去。
“因为是我给你换的衣服呀。”
张少岚把头转向了贺令仪。
贺令仪摊开手。
“这下你懂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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