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靠在沙发边缘，手指敲了敲扶手。
“物资回收的事，得尽快。”
张少岚正在啃一根火腿肠。压缩饼干太干了，得就着点什么才咽得下去。他之前昏迷的时候被苏清歌喂了一些泡面，但那点东西根本不顶饱。
“今天？”
“今天。”
姜楠扫了一眼贺令仪。
贺令仪点头。
“她说得对。”
她走到墙边，背对着众人。这个空间里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一块模拟日光的发光面板，她就站在那块面板底下，光线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
“今天早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枪声、尖叫声、打砸声。周边的幸存者肯定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
“女生宿舍这个据点，之前一直被我们牢牢控制着。外人根本不敢靠近。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转过身。
“现在那里是一块无主之地。”
张少岚咽下最后一口火腿肠。
无主之地。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末世第十八天。能活到现在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生存智慧。一块突然空出来的地盘，就像草原上倒下的一头大象。秃鹫们很快就会闻着味儿过来的。
“周边有多少势力？”
贺令仪耸耸肩。
“说不好。有组织的不多，大部分都是三五成群的小团体。但这些人加起来也是一股力量。尤其是——”
她歪了歪头。
“如果他们发现女生宿舍里还有物资的话。”
姜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所以得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东西搬走。”
她转向张少岚。
“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张少岚愣了一下。
对哦。他是这个团队的领导来着。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沉稳一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点了点头。
“小姜同志很有远见啊。”
安静了两秒。
苏清歌、贺令仪、柳依依三个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姜楠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正常说话行吗。”
张少岚的脸有点发烫。
行吧。装逼失败。
他咳嗽了一声，迅速转移话题。
“那就出发吧。我身上没什么伤，休息这几个小时也够了。”
苏清歌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她的脸色比早上好多了，嘴唇恢复了血色，眼睛也有了神。
“我也没问题。”
张少岚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苏清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瞪着他。
瞪了两秒。
然后开口。
“我不去的话，谁看着你？”
张少岚一愣。
“什么——”
“万一你又倒在外面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点冲。
“上次出去找个卫生巾就能昏过去，我不在你身边盯着，谁知道你会出什么幺蛾子。”
张少岚张了张嘴。
想反驳。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清歌已经转过身去了，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衣服，背对着他。
耳朵尖有点红。
张少岚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两秒。
这算……关心吧？
虽然说话方式很凶。
但应该是关心吧。
贺令仪在旁边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
苏清歌的后背僵了一下。
张少岚赶紧把视线移开。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
“准备出发吧。打算怎么去？”
姜楠往车库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着去太远，搬重物也不现实。开车。”
“油呢？”
“车里还有些。”
贺令仪开口了。
“女生宿舍那边也有，那帮人跑的时候应该没带走，太重了。”
张少岚点头。
那就顺便把油也搬回来。
“出发前先热身，”姜楠提议，“毕竟之后要干体力活。”
她转过身，看向众人。
“来，原地高抬腿。”
五个人站在客厅中央。
姜楠站在最前面，开始做示范。
大腿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张少岚跟着做。
他的动作还行。虽然不如姜楠专业，但至少能看。
然后他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贺令仪的动作也还行。虽然不如姜楠专业，但胜在姿态优雅。就算是做这种粗糙的热身运动，她的动作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美感。长腿抬起落下，黑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苏清歌……
苏清歌的动作有点敷衍。大腿抬得不高，速度也不快。一边抬还一边喘气。
“认真点。”
张少岚忍不住开口。
“我很认真了！你咋不看看你自己呢。”
苏清歌瞪他一眼。
张少岚吐了吐舌头。
然后他把视线转向柳依依。
柳依依的动作——
怎么说呢。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原地高抬腿应该怎么做。
大腿抬起来之后，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她急忙用另一条腿撑住，结果撑过头了，又往后仰了一下。
整个人像一只站不稳的企鹅。
左摇右晃。
前俯后仰。
手臂还在空中乱划，试图保持平衡。
张少岚突然想起了高中体育课。
每次做这个动作，操场上就是一幅群魔乱舞的画面。有人抬腿抬成芭蕾舞演员，有人原地跳成僵尸，有人干脆在那儿踏步装样子。
现在也差不多。
姜楠在前面做得有板有眼。
后面四个人——
张少岚勉强能看。
苏清歌在敷衍。
贺令仪优雅但不太卖力。
柳依依在跳企鹅舞。
姜楠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很微妙。
是体育老师的那种表情了。
一副难绷还要强行绷住的样子。
“……行了，差不多了。上车吧。”
车库的门在他们面前打开。
那辆改装过的警车停在正中央。
依旧是那副鼓鼓的粽子模样。
姜楠绕着车转了一圈，检查轮胎和车底。
“还行。”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张少岚绕到副驾驶。
车上就五个人，驾驶和副驾驶确定了，剩下三个女生挤后座。
说到这个——
他们五个人都有驾照。但苏清歌和柳依依都是C2，开不了手动挡。张少岚和贺令仪虽然是C1，但也完全比不上姜楠专业。所以开车这事，自然落到姜楠头上。
张少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苏清歌坐中间，左边是贺令仪，右边是柳依依。
三个人挤在一起，空间有点紧，但还能接受。
苏清歌表情有点别扭，这也难怪，后排坐三个人时，中间那个是最惨的。腿也没地搁，腰也伸不直。
姜楠拧动钥匙，发动机轰鸣了一声。
“走了。”
车子缓缓向前移动。
车库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前方是一片白光。
姜楠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张少岚。张少岚对她竖起大拇指表示ok，她便踩下了油门。
车子穿过那道光——
眼前的景象变了。
学府路7号。
六层的老居民楼就在车子旁边。
灰扑扑的外墙，窗户上还贴着密封用的胶带。一楼已经被积雪埋了大半，只露出窗户的上半截。
寒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冷得人直哆嗦。
张少岚转头看向后座。
三个女生的反应各不相同。
苏清歌似乎是被白光闪到眼睛了，一直眯着，睁开眼后一脸惊讶。这也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离开空间，和衣柜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好像迪士尼乐园的隧道小火车啊……”她嘴中嘟囔着对张少岚这种宅男不太友好的比喻。
贺令仪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像是在观察什么。她的表情很快恢复平静，但嘴角翘了一下。
柳依依——
柳依依的下巴都快脱臼了。
脸色发白。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刚才……”
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是怎么……”
“量子力学。”
张少岚摸了摸后脑勺。
“不用太在意。”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柳依依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姜楠踩下油门。
车子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驶去。
不到五分钟。
女生宿舍出现在眼前。
六层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空洞的眼眶。
姜楠把车停在宿舍楼门口。
“到了。”
五个人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
张少岚打了个哆嗦，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姜楠从车上拿出三把哨子。
“拿着。”
她把哨子分给张少岚、苏清歌和贺令仪。
“遇到危险就吹。”
张少岚把哨子挂在脖子上。金属的触感冰凉。
姜楠又从车上拿出几个背包。
“装物资用的。”
她把背包分给每个人。
张少岚接过背包，套在肩上。
贺令仪走到宿舍楼门口，在墙上的公告栏旁边停下。那块公告栏早就破破烂烂的了，上面贴着的告示被雪和风撕成了碎片。
“听好了。”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
“物资分散藏在不同的地方。”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层，学生会办公室。酒柜后面有个暗门，里面是贵重物品。”
又竖起一根。
“二层，女厕所隔间。日用品和食物。”
张少岚皱了皱眉。
“你把食物藏厕所里？”
“怎么？”
贺令仪挑了挑眉。
“物资存放讲究一个意料之外。谁会想到去厕所找吃的？”
张少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吧。
她说得也有道理。
贺令仪继续说。
“一层和二层的东西不重，离车也近，你就在这里吧。”
她看了一眼苏清歌。
“你体力弱一些，别逞强。”
苏清歌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三层和四层是大件器械。301和435。门上锁了。”
贺令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张少岚。
“这个给你。”
张少岚接过钥匙，塞进口袋。
“五层和六层是武器、防寒衣物、设备、科研用具，还有一些杂物，存放较为分散。”
贺令仪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姜楠。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着哪个东西在哪张床下面，哪个柜子里面。
姜楠看了两眼，嘴角抽了一下。
“你可真能藏。”
贺令仪耸耸肩。
“狡兔三窟嘛。”
张少岚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冬天的白天短，六点左右天就会黑。
“最晚搜到六点。”
他开口。
“天黑了容易出事。先搬有用的，搬不完的以后还有机会。”
众人点头。
“那就分组吧。”
姜楠开口。
“我一个人。单兵作战没问题。”
张少岚没有异议。姜楠的战斗力在场最强，一个人反而更灵活。
“柳依依和贺令仪熟悉地形。”
他看了看两个人。
“一个跟我，一个跟苏清歌。”
他本来想说“我跟贺令仪”的。
毕竟贺令仪刚加入，他多少有点不放心，想亲自盯着。
但他还没开口——
“我跟她。”
苏清歌的声音响起。
张少岚愣了一下。
苏清歌已经走到贺令仪身边了。
“就这么定了。”
张少岚看了看苏清歌，又看了看贺令仪。
苏清歌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贺令仪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玩味。
这两个人……
关系比他想象中好？
还是说……
张少岚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
“那我跟柳依依。”
柳依依点了点头。
五个人在宿舍楼门口站定。
姜楠往五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令仪整理了一下背包。
苏清歌把哨子攥在手心里。
柳依依深吸了一口气。
张少岚看了一眼手表。
三点四十。
“出发。”
众人开始分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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