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个连真灵都已焚烧殆尽，连一缕残魂都没留下的下界散修，天道，同样给出了它最公正，也最极致的认同。
没有私心，无需祭拜。
天道虽然无情，视万物为刍狗，但它却有着最底层的运转铁律。
凡填补天地残缺，延续洪荒生机者，必受天道之庇护，必得大道之馈赠。
陆凡燃烧了准圣道果，捏碎了鸿蒙紫气，用自己的身死道消，换来了断绝万界超脱之路，归还灵气于天地的全新法则，更许下了那令人振聋发聩的三道大宏愿。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给那片濒临归零的废土，强行续上了一口新纪元的真气。
这无量功德，便是天道为他这场豪赌，盖上的最终印玺。
南天门外，仙云阒寂。
三界的最顶层大能们，无论心中对那套人人如龙，天下为公的新规矩是何等抵触，无论那套规矩是不是直接挖了他们特权的祖坟。
在亲眼看到陆凡化作光尘消散的那一刻，所有的敌意与讥讽，都在这滔天的大愿与牺牲面前，被强压了下去。
大能在上，修的皆是大道本心。
他们或许自私，或许残忍，但他们绝不吝啬对真正殉道者的敬意。
哪怕是妖族这样的敌对关系，当年对后土娘娘身化轮回之事，也是颇为敬重。
更何况如今大家实际上对陆凡，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阿弥陀佛。”
如来佛祖端坐于九品金莲之上，那张宽广如海的面庞上，首次褪去了所有的城府与算计，只剩下纯粹的肃穆与悲悯。
“大愿大悲，大雄大勇。不求长生，不证混元，只为给那如芥子般的苍生求一条站着生的大道。”
“这等舍身饲虎的心境，贫僧在此枯坐亿万载，依然是不及也。陆施主，当受贫僧一礼。”
伴随着如来佛祖的低眉，燃灯古佛，弥勒佛，观世音菩萨以及灵山那八百阿罗汉，皆是默不作声地双手合十，对着虚空遥遥一拜。
道统之争在这一刻微不足道。
玉皇大帝的手缓缓从龙椅的扶手上松开，他轻轻掸了掸龙袍的下摆，身姿端正地站了起来。
“古往今来，修仙求道者多如恒河沙数，皆是为了逆天改命，求一个万劫不灭，与天齐寿。”
“能有这等将造化反哺天地，将权柄还于众生的气魄者，朕执掌天庭以来，唯见此一人而已。”
“不论其狂言悖语如何惊世骇俗，单论这殉道的风骨，他当得起这天地间任何一位神贤的侧目。这一局，是他赢了气节。”
镇元子轻抚长须，摇头长叹；广成子默然不语，将手中的酒盏缓缓倾倒，以清酒祭入虚空；真武大帝按剑而立，眼中满是武夫对豪杰的纯粹敬重。
就连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孙悟空，此刻也是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火眼金睛定定地看着裂缝，猴爪子死死地攥着金箍棒，不知在想些什么。
站在最前方的三位天道圣人，起初看着那落下的无量功德，心中亦是颇为唏嘘。
他们是合道之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团玄黄母气的分量。
元始天尊握着盘古幡的幡杆，眼神复杂；准提圣人手拄藤杖，面上满是对痛失这等绝顶弟子的长叹。
通天教主则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在为自己没能保下这样一个极对胃口的晚辈而感到遗憾。
然而。
唏嘘不过三息。
圣人的心境何等澄明圆融？
他们对天道法则运转的敏锐度，早已经到了一念生万法明的地步。
就在那功德金云在裂缝的未来时空中汇聚到极点，眼看就要落向那片虚无的大地时。
准提圣人那双一直充满慈悲与愁苦的老眼，突然微微一凝。
与此同时，元始天尊那本已归于平静的面容，也是微不可察地掠过了古怪的神色。
准提圣人和元始天尊几乎是在同一个刹那，看停了在时光长河中推演的神识。
难道说......
通天教主起初还在感叹这小子的血性，但感受到身旁元始和准提两人那诡异安静下来的气场，他剑眉微蹙，神识也顺着盘古幡的裂缝扫了过去。
仅仅过了半息，通天教主那挺拔的身躯不可抑制地绷紧了。
这位向来无法无天，脾气火爆的截教教主，此刻竟然像个凡人般，硬生生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见鬼般的眼神，隐蔽地扫了一眼身侧的两个老狐狸。
三位高高在上，洞悉寰宇的天道圣人，在这一刻，非常有默契地，微微转过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随后，他们默契地同时转过了头。
看向了斩仙台上。
陆凡，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被捆仙索绑着。
就在在场那些准圣大能们还未察觉的瞬间，一股玄之又玄，却又真实存在于洪荒底层的浩大气息，已经悄然降临在了这座斩仙台的方寸之地。
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玄黄之气，慢慢从他周围的虚空中渗透了出来。
一点一点的金额荧光，凭空浮现在了陆凡的体表。
那是纯粹的，未加任何稀释的大道功德！
“咔哒......”
细微的金属交击声。
那是绑在陆凡身上的捆仙索。
这件由天庭天工部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奇珍异宝淬炼，加上了数名大罗星君亲自铭刻的禁制符文，专门用来锁死受刑仙人三魂七魄的顶级刑具。
它在主动地......松动。
天庭的法度，本就是代天巡狩。
它用来惩戒罪人的刑具，天生带有天道的威压。
可......
“哗啦啦——”
松动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那根材质坚韧无比的捆仙索，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摧残的情况下，自行从陆凡那已经恢复如新的琵琶骨上滑落了下来，像是失去了所有灵性的凡铁废索，颓然无力地堆叠落在了他脚边的白玉地砖上。
金光越来越盛，已经不再是淡淡的荧光，而是开始化作一圈一圈有如实质般的功德光晕，将闭目养神的陆凡托举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三寸，就那么悬浮在那大去了杀机的斩仙台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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