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临睡了整整两天。
这是他穿越以来睡得最久的一次。
没有系统提示音把他吵醒。没有天道意志在头顶虎视眈眈。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天命之子跑来叫嚣什么三十年河东。
安静。彻底的安静。
他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得发慌。像是有只手在里面使劲儿抓挠。
他睁开眼。
头顶是万魔坑裂谷的岩壁。粗糙。冰冷。挂着几串不知名的黑色苔藓。
身边传来轻微的哒哒声。
烛幽坐在他右手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酒红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脸。
不知道盯了多久。
“殿下。您醒了。”夜君临撑着岩壁坐直身体。全身的骨头发出密集的咔嚓声。
疼。
到处都疼。
但比两天前好了很多。狂魔战体虽然慢。但两天的时间足够把大部分骨裂修复完毕。
左臂也能抬起来了。虽然举过头顶的时候锁骨还会传来一阵刺痛。
“有吃的吗。”
烛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两块冷掉的肉饼。
“属下从五十里外的镇子上买的。以经凉了。”
夜君临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凉的。硬的。味道一般。
但他吃得很香。
三口把第一块吞完。开始啃第二块。
“外面什么情况。”他一边嚼一边问。
烛幽的汇报简洁明了。
“魔主身死的消息以经传开了。”
“魔朝内部分裂成了三股势力。以三位太上长老为首。各自拉拢了一批魔将和封疆大吏。正在争夺魔主之位。”
“禁卫军分成了两半。一半跟了最强的那个太上长老。另一半保持中立。在万魔殿附近驻扎。等待新的命令。”
“正道联盟那边。以经彻底乱了。各宗门都在忙着舔伤口。没有人敢主动进攻。”
“天剑圣地的燕孤鸿还活着。但以经疯了。整天抱着碎成渣的剑柄自言自语。”
夜君临听完。把最后一口肉饼咽下去。
用袖子擦了擦嘴。
“三个老东西争魔主之位?”
“是。”
夜君临从地上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血痂。
他的黑金帝袍以经破得不像样了。到处都是窟窿和焦痕。左边的袖子只剩下半截。
但他懒得换。
“走。回万魔殿。”
烛幽站起身。提着裙摆跟上。
“殿下。您现在的修为只有圣境巅峰。那三位太上长老最弱的也是大乘初期。”
“如果他们联手。”
“他们不会联手。”
夜君临打断了她。
“争权的人永远不会联手。”
“他们只会互相提防。互相算计。然后被人各个击破。”
他迈开脚步向上攀爬。
动作比来时利索了很多。左臂也能借力了。
“再说。”
他抬起右手。
掌心里。万物本源之眼的力量在隐隐流转。
这双眼睛不需要修为支撑。它是一种认知层面的能力。
只要他还活着。它就永远在。
“我又不需要打赢他们。”
“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两个人顺着裂谷向上攀爬。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回到地面。
外面的天光灰蒙蒙的。空气干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那是之前他跟轩辕长庚大战时留下的痕迹。
方圆三百里的地貌被彻底抹平。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荒原。
寸草不生。
远处的天际线上。万魔殿那座巍峨的黑色建筑还矗立着。
外墙裂了不少。几座侧殿塌了。但主殿还在。
夜君临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大量的军营。
黑色的帐篷密密麻麻的铺开。占据了整片荒原。
旗帜林立。兵甲森然。
这是禁卫军中保持中立的那一半。大约五万人。
他们没有跟随任何一个太上长老。而是驻扎在万魔殿附近。等待局势明朗。
夜君临直接走向军营的大门。
守门的两名魔将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浑身一震。
他们认出了他。
那张脸虽然沾满了血痂和泥土。但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不可能认错。
帝子殿下。
“帝……帝子殿下!”
两名魔将同时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夜君临没有停步。直接走了进去。
消息传得极快。
他走过第一排帐篷的时候。只有守门的两个人知道。
走到第十排的时候。整条通道两侧的魔修全都跪了下来。
走到军营中央的时候。五万禁卫军已经全部收到了消息。
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那是铠甲跪地的声音。
五万人。齐刷刷的跪成一片。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他们不知道帝子殿下要做什么。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独自杀穿了天道的终极天命之子。
这个人把魔主逼死在了祖地深处。
这个人扛着棺材板踏平了正道五大圣地。
他就是目前这片大陆上站着的最强的人。
管他修为剩多少。
光是那个名字就够了。
夜君临。夜君临穿过军营。走到了万魔殿的门前。
殿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三道气息在里面对峙。
都是大乘期。
他直接推开了门。
巨大的殿门在他手掌的推力下缓缓敞开。
刺眼的天光照进昏暗的大殿。
三个身穿黑袍的老者站在王座下方的台阶上。正吵得面红耳赤。
他们身后各自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魔将和长老。壁垒分明。
三方势力在万魔殿内剑拔弩张。差一点就要动手。殿门打开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他们看到了门口那个身影。
破烂的黑金帝袍。满身的伤疤。半截袖子。
以及那双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眼睛。
大殿瞬间安静了。
三位太上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以为夜君临以经死了。
或者至少重伤到无法行动。
但他站在那里。活生生的。
“帝子殿下……”
站在最左边的太上长老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您还活着。”
夜君临没有理他。
他一步步走过大殿。
走过那些面色各异的魔将和长老。
走过那三个站在台阶上的太上长老。
走上了白骨阶梯。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三位太上长老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他在干什么?
他要去哪?夜君临走到了最高处。
那尊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王座就在他面前。
他转过身。
面对着下方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
他坐了下去。
屁股稳稳的落在了那张冰冷的寒玉王座上。
整个万魔殿。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三位太上长老的嘴张得老大。
他们的大脑需要几秒钟来处理这个信息。
帝子殿下。坐上了魔主的王座。
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解释。
“帝子殿下。你这是……”
站在中间的那个太上长老终于找回了声音。他上前一步。脸色阴沉。
“魔主之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
“需要经过我等太上长老会议的认可。还需要举行传承仪式。”
“您现在的修为。恕我直言。恐怕还不够格。”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夜君临靠在椅背上。
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寒玉的表面。
哒。哒。哒。
“你说完了?”
太上长老的脸色更加难看。
“帝子殿下。老夫劝您三思。魔朝的规矩不能破。您若是强行僭越。老夫等人只能……”
“只能什么。”
夜君临的声音很平。
但万物本源之眼在他的瞳孔深处亮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王座上方蔓延开来。
那不是修为带来的压迫。
那是纯粹的认知层面的碾压。
万物本源之眼看穿了一切。
他看到了三位太上长老经脉中的暗伤。看到了他们修为的软肋。看到了他们丹田中隐藏的后手法宝。看到了他们身后那些魔将的忠诚度和战斗力评估。
所有信息在他脑中汇聚成一张清晰无比的战力图谱。
三个大乘期。加上百来号圣境和化神的小弟。
如果他是全盛状态。一巴掌就能全扇飞。
现在虽然虚了。但要弄死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没必要。
“我杀了天道的终极天命之子。”
夜君临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我杀了魔主。”
“我踏平了正道五大圣地的祖坟。”
“我吞了上古仙器。吸干了大乘期的老怪物。碎了天生剑骨的剑和道心。”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谁做到了。站出来说话。”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三位太上长老的脸以经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夜君临说的全是事实。
铁打的事实。
没有人能反驳。
“做不到就闭嘴。”
夜君临往椅背上一靠。
“从今天起。魔主就是我。”
“不服的。可以来试试。”
“我现在确实虚了。可能打不过你们三个联手。”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但你们三个。敢联手吗?”
三位太上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眼神中全是猜忌和防备。
他们当然不敢联手。
因为谁都怕另外两个在背后捅刀子。
这就是争权者的宿命。
夜君临看穿了这一点。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打。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
等他们自己认清现实。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站在最左边的那个太上长老。率先低下了头。
他单膝跪地。
“老臣。参见新任魔主。”
声音很涩。但足够响亮。
另外两个太上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也跟着跪了下来。
“参见魔主。”
他们身后的魔将和长老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金属铠甲碰撞地面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万魔殿里形成了一阵沉闷的洪流。
声浪冲击着大殿的穹顶。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夜君临坐在寒玉王座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的嘴角没有笑。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下方跪满一地的魔道众人。
像是看着一盘已经下完的棋。
殿外。烛幽站在巨大的殿门旁边。
她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山呼。酒红色的瞳孔闪了闪。
她微微提起裙摆。做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古礼。
朝着殿内的方向。
无声的弯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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