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的楚辞文学家——宋玉,约生于公元前三OO年,卒于公元前二三O年,战国时楚国郢中人,今湖北省钟祥市为他的出生地。宋玉是楚国继屈原之后的第二大诗人,是中国先秦时期的重要作家,文学史上往往“屈宋”并称。宋玉出身低微,天资聪颖,善于巧辩,精通音律,师承屈原,才华出众,具有正义感和爱国主义精神。宋玉又是历史上著名的美男子,古代笔记、小说、戏曲、话本中往往以“美如宋玉,貌若潘安”形容男子之俊美。宋玉仕途坎坷,政治上终不得意,仅在楚襄王时期作过文学侍从、大夫之类的小官,后遭诋毁,被王疏远,悲愤满腔,抑郁而亡。
宋玉的文学创作成就很高,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相当显著的地位。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六三年版高等学校文科教材《中国文学史》为宋玉立了专节,指出:“宋玉是屈原以后著名的楚辞作家。……宋玉是屈原艺术的优秀继承者,他的作品对后世文学曾发生不小影响”。宋玉的作品,《汉书·艺文志》著录十六篇,现在尚存有《九辩》、《招魂》、《风赋》、《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笛赋》、《大言赋》、《小言赋》、《讽赋》、《钓赋》、《舞赋》、《对楚王问》十三篇。《九辩》是他的代表作,是中国文学史上的第一篇悲秋文字,以其独特的艺术手法——比对、夸饰、双声、迭韵等影响后世。宋玉辞赋中的“阳春白雪”、“曲高和寡”、“巫山云雨”等精彩词句已成为历代人们引用的典故。历代诗人、作家对宋玉十分尊崇,将他与屈原同称为“辞赋之祖”。刘勰在《文心雕龙》中对宋玉评价极高:“宋玉含才,颇亦负俗,始造对问”,“自对问以后,东方塑效而广之,名为《客难》。托古慰老,疏而有辩。”(《杂文篇》)“相如好书,师范屈宋”(《才篇》),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更称宋玉“风流儒雅亦吾师”。
关于宋玉的生平事迹,历史上的直接记载不多,最可征信的《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只肯定了宋玉为楚国人:“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汉书·艺文志》也只称宋玉为“楚人,与唐勒并时,在屈原后也。”楚国之大,幅员数千里,宋玉究竟是楚国哪个地方的人?又怎么能断定宋玉就是楚国郢中人?本文所要阐述的线索和依据有四:史典的记载和评述;宋玉的政治活动和文学创作活动;古迹铭刻;宋玉自己在作品中的表露。
记载和评述宋玉生平事迹的史书典籍,除《史记》、《汉书》而外,西汉刘向的《新序》、东汉王逸的《楚辞章句》、西晋陆机的《文赋》、梁刘勰的《文心雕龙》就是重要依据了。《新序》中载:“楚辞章句说:“《九辩》者,楚大夫宋玉之所作也。”《文赋》说:“缀下里于白雪,吾亦济夫所伟。”《文心雕龙》对宋玉的述评有十四条之多,最能说明问题的如《时序》中言:“唯齐、楚两国,颇有文学,齐开庄衢之第,楚广兰台之宫。……屈平联藻于日月,宋玉交彩于风云,观期艳说,则笼罩雅颂。”《杂文》中说:“宋玉含才,颇亦负俗,始造对问,以申其志,放怀寥廓,气实使之。”《知音》中说:“然而俗监之迷者,深废浅售,此庄周所以笑《折扬》,宋玉之所以伤《白雪》也。”《诠赋》中说:“荀况《礼》、《智》,宋玉《风》、《钓》,爱锡名号,与诗画境。”“宋发巧谈,实始淫丽”。所言《见》、《钓》,即为宋玉的《风赋》、《钓赋》,而《风赋》卷首说道:“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以上文中,有四层线索须特别注意:第一,“宋玉为楚人”之“楚”,实际内容就是宋玉从事政治活动和文学创作活动的地方;第二,宋玉事楚襄王,活动地方的中心在兰台之宫;第三,宋玉成才于兰台;第四,宋玉与“兰台”、“阳春”、“白雪”的故乡即是宋玉的故乡。四层线索,层层归一,层层具体,而兰台位于楚别邑郊郢,“阳春白雪”的入歌传唱完成于郊郢,“阳春白雪”青石巨碑今尚存于钟祥博物馆,古《乐府》又有吟兰台泮水和宋玉井泗泉水“冉冉水上云,曾听屈宋鸣;涓涓水中月,曾照莫愁行”的诗句,所以宋玉确为楚国别邑郊郢人,即今湖北省钟祥市郢中人。
人从地成才,地以人传名。兰台自为楚宫,东侧有宋玉宅、宋玉井。因“阳春白雪”,郢中名胜阳春台、白雪楼驰誉千古。从战国到今天,时过二千多年,固然年深久远,但遗址仍然保存到了现在。郢中城内兰台巍巍雄峙,城北阳春台花树掩映,仍为胜景大观;白雪楼遗址下的石壁上仍清晰可见当年汉水沧浪拍过的痕迹;宋玉宅旧址今为市实验小学校园,宋玉井的甘冽清泉今天仍可饮用。古迹的存在,自然就是宋玉为郢中人的有力证据。
在文学史上,考察一个作家的生平,他自己的作品是绝对不能忽视的。今日尚存的宋玉十三篇作品,有些篇尽管有伪托之疑,但世人公认,其内容的确表现的是宋玉的生平故事。况且,《九辩》已在文学史上定评为宋玉的代表作。那么,宋玉在其作品中是怎样描写自己的生世遭遇的呢?《风赋》和《对楚王问》,本来就是兰台、郢中故事。《对楚王问》中,“客有歌于郢中者,……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数十人而已也。”这里的“客”,系宋玉自托,而郢中则指家乡郊郢。其他作品,在《登徒子好色赋》中,宋玉自称故里“南楚”。这就告诉我们,他本是楚之南邑人。而楚别邑郊郢当时又称为“南郊”(见《钟祥沿革》),楚之南即楚别邑南郊之谓。为什么称为“南楚”?盖指楚都迁陈(今河南省淮阳县)而言,郊郢恰在陈郢的南边。在其代表作《九辩》中,宋玉对自己生世的表述,清楚地显露了与郢中的关系。宋玉作《九辩》,游国恩先生在《楚辞概论》中考证,玉“至楚幽王时,年逾六十,因秋感触,追忆往事,作《九辩》以寄意。”楚幽王登位于公元前二三六年,为楚襄王迁都陈郢后四十三年,宋玉此是时六十开外,称自己为“去乡离家兮来远客”。他的政治活动和文学创作活动分前后两期,前期为迁都前,后期为迁都后。既然他把后期活动的地方称“去乡离家”,那么他前期活动的地方就一定是他家乡了。在《九辩》中,有“窃悲夫蕙华之曾敷兮,纷旖旎乎都房”之句,屈宋素将兰蕙并提,蕙华旖旎的都房就指的兰蕙繁盛生长的宫殿华屋,“曾敷”为层层开放。《文心雕龙》“楚广兰台之宫”为佐证,此地形正合乎郢中兰台的情势,“都房”显即兰台之宫。在第七辩中,宋玉还说:“窃美申包胥之气盛兮,恐时世之不固。”“无衣裘以御冬兮,恐溘死不得见乎阳春。”申包胥与伍子胥因“兴楚”、“覆楚”,曾在郢交锋,留下子胥台的古迹。宋玉为郢中人,自然才用郢中典故自况。“不得见乎阳春”,除了见不到春天的意思外,还有见不到家乡的阳春台之意。综观楚辞的本质,“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引)。以上数证,概而言之,宋玉这个“楚人”在作品中表露生世和申述志向时,用的郢中典故,写的郢中情势,述的郢中风俗,自以郢中之为况。勿庸置疑,在宋玉的笔下,楚别邑郊郢——郢中即是他的家乡。
对宋玉的故里,北魏人郦道元《水经注·沔水篇》中也有载述:“宜城县南有宋玉宅,玉邑人,隽才辩给,善属文而识音。”显然,宋玉故里在北魏时地处宜城县之南。玉邑人,宅在邑中,北魏时宜城县南之邑,定为故楚郊郢无疑。战国后秦置郡县,郊郢——郢中隶属南郡,在西汉为郢县,东汉郢省县,无县名专称,至刘宋明帝泰始六年始立长寿县,以《马良传》旁证,中经四百余年郢县的一部分并入了宜城县。《水经注》中说宋玉“邑人,隽才辩给,善属文而识音”,则分明说的宋玉在郢中的生活事迹,尤其所言“识音”,更分明是以歌“阳春白雪”作的标志。至石才儒《郢州风土考古记》说:“宋玉之宅两石竞秀。”宋人王象之《舆地纪胜》于“长寿县人物”内称:“宋玉,郢人。”《古迹》内称:“宋玉石二,唐李 守郡,日得之榛莽间,今移在白雪楼前。”又载:“楚贤井在城东,旧传即宋玉宅,俗名琉璃井,亦名宋玉井。”又载:“兰台在州城龙兴寺西北,旧传即玉侍楚襄王当风处。”中国地域署名,自秦置郡县以后,隶划常异,综合上述记载,完全可以肯定,宋玉的故里和籍贯,旧中国时为楚别邑郊郢——郢中,西汉时为郢县,东汉时为宜城县南,刘宋时为苌寿,南宋时为长寿,在今日为湖北省钟祥。
关于宋玉的故里和籍贯,因宋玉宅墓之故,魏晋南北朝以后有四属之说:江陵、秭归、宜城、钟祥。江陵、秭归二地除庾信、杜甫、陆游的诗赋中有“宋玉宅”文字外,再没有其它的力证,现今也没有持定说,其它大量史料绝大部分对称宋玉为郢人之说均无驳论。只是,就中还有三点疑窦尚须辩证:第一,宋玉为楚鄢人;第二,宜城县南有宋玉宅;第三,宜城、泌阳等地有宋玉墓。据此三条,于是便提出了宋玉为郢人之疑。其实,这种怀疑论据是不足的。
关于“玉为鄢人”说。鄢为鄢郢,为楚国纪郢之后的第三都城,与第二都 郢相距不远。当楚威王至楚襄王间,楚都朝班则经常在纪郢、 郢、鄢郢、郊郢(即郢中)之间流动,而楚襄王时,据《史记·楚世家》载为“郢中立王”,鄢在当时只是外交好会的城邑。《史记·楚世家》:(顷襄)“十六年,与秦昭王好会于鄢。”可是十八年楚人巧谏“王 缴兰台,饮马西河”,即指挥四方于郊郢兰台,显然楚襄王是在郊郢理政。宋玉事楚襄王,可能随从去过鄢邑,也可能在鄢邑住过,“枕头玉鄢人”实乃“宋玉郢人”之误。因为在汉后有一种普遍现象:汉承秦制,袭楚风,汉时地名往往为春秋战国时地名的袭用。于是,汉魏以后便出现了鄢、 、郢的混称。如《天下郡国利病书》:“承天府春秋时鄢郢名都,在晋则石城重镇也,近扼襄邓,远控黄鄂,汉水濒郡之西。”这是把郊郢、鄢郢合一了,因为春秋时的郊郢,就是明朝嘉靖十年后的承天府(即钟祥),而不是鄢郢。这足以说明把承天府址为钟祥城址(即郊郢)误传为鄢郢了。由于历史有误传,故而也便伴随出现了将“玉为郡人”误作“玉为鄢人”的传说。
关于“宜城县南宋玉宅”之说。钟祥恰恰正好伐处宜城县南。《水经注》已经对宜城县南宋玉宅她他宋玉其人作了明确记述,内容全是宋玉在郢中——即今钟祥的事迹。所以,不能从宜城县南有宋玉宅的记载,而怀疑“玉为郢人”。同时,地域沿革经常随朝代的更替而变异隶属,地域内的古迹属处称谓也往往随变而变,今日的某地并不就是古时的某地,要准确地记述必须从古至今进行系统考察之后才能定断。如明代尚书孙交墓在流水沟,明时流水沟属钟祥县,故史称“孙交墓在钟祥城北”,而今日流水沟属宜城县管,今天的记载则应为“孙交墓在今宜城县东境”了。今日钟祥,东汉时或属宜城县管,或在宜城县南,但今钟祥必竟是战国时的郊郢,兰台之宫旧址毕竟在今钟祥。故而,宋玉之生平皆可考之。
关于“墓冢碑铭”说。墓冢碑铭可以作为考察人之生平的力证。然而,光凭墓冢是不能断故里的。如钟祥原有屈原墓,唐代女诗人鱼玄机过郢州诗中有“折碑岭下三闾墓”句,但这不能否定屈原故里为秭归人的事实。况且,墓冢有葬身墓和衣冠冢之分,据史料载,全国有宋玉墓五处,究竟哪一处为宋玉葬身墓?再说碑铭,即如鄢郢(今宜城)之宋玉墓,清嘉庆二十一年的重修墓碑,碑文的关键内容“阳春白雪千人废,暮雨朝云万古疑”等句,却分明说的郢中故事和宋玉侍楚襄王的事迹,今钟祥还有“阳春白雪”巨碑和嘉靖皇帝之父兴献王亲制的“阳春台赋”汉白玉石巨碑。若以此而定,则宋玉确实是故楚郊郢—郢中人,即今钟祥人无疑了。
纪念名人,宣传古迹,是为了继承和发扬我国优秀的文化传统,促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建设。由于名人足迹所涉之处甚多,留下的古迹也就决非一处,所以四处宋玉宅、五处宋玉墓,都是应该肯定的客观历史遗迹。宋玉是我国历史上仅次于屈原的楚辞文学家,对中国文化的发展影响很大,这是中华民族共同的精神财富,而决非一县一地所私有。
宋玉作品赏析
悲秋先河——九辩赏析
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兮,若在远行;登 山临水兮送将归。寥兮;天高而气清;寂廖兮,收而水清。凄增欷兮,薄寒之中人。怆恍兮,去故而就新。坎凛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廓落兮,羁旅而无友生;惆怅兮而私自怜。燕翩翩其辞归兮,蝉寂寞而无声;雁而南游兮,鸡啁哳而悲鸣。独申旦而不 寐兮,哀蟋蟀之宵征。时而过中兮,蹇淹留而无成。
这是宋玉作的《九辨》的开篇文字,这段文字几乎是全方位、多角度地展现 了秋天廓落寒凉的凄清之景、万物萧条之象。所描绘的摇落之草木、气清之天空、收潦之清水、辞归之燕、无声之蝉、南游之雁、悲鸣之鸡、宵征之蟋蟀等等,无不带有浓重的感伤气氛。而且在这萧瑟苍凉的秋日图景里,还有一位行进在薄寒之中的孤独游子,因失职而愤 懑不平的潦倒贫士!真是秋景与悲情相交融、哀物与悴人相混同,构成了一个深宏清丽、意 蕴无穷的艺术境界。这样的境界,是歌咏《诗经》的作者所无力创造的,是吟诵《离骚》的 屈原所没有描绘的,使历代人士深为赞叹。
《九辩》,就是宋玉“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的楚辞作品,也就是宋玉的辞赋代表作,长达255句,共1741字,体制宏大,内容丰富。“九辩”之名,则同《九歌》一样,本为夏代乐歌名。“辩”或者与“遍”字相通,宋玉袭取“九辩”为诗名,大概是表示自己作诗在于反 复而充分地抒怀述志。
他作《九辩》,应是他失职而离开国都之后,独自流浪在异乡之时。 诗中抒写了他“羁旅而无友生”、“悲忧穷戚兮独处廓”的痛苦,表达了他“纷之愿 忠兮,妒被离而鄣之”的愤慨,反映了他对黑暗现实的憎恶以及对人民疾苦、国家命运的关 切,展示了他“与其无义而有名兮,宁处穷而守高”的品格,这些都与屈原精神相通。诗中 大量袭用或者化用屈骚的辞句,并且直接复述屈骚的语义和模仿屈骚的语气,表明他对屈原 诗歌艺术的自觉师法。
师法屈骚的《九辩》,并非模仿屈骚的平庸之作,而是“时以蓝出之”的成功之作。它发扬了屈原赋诗以陈情明志的精神,充分而真实地抒写了诗人的“蓄怨兮积思”,并且随其情感的深入抒发而塑造出一位怀才不遇、落拓失志、忿忿不平却只能望月兴叹、穷途末路却可以孤芳自赏的诗人自我形象。这一形象那“悼余生之不时兮”的太息、“惆怅兮而私自怜” 的感伤、“超逍遥兮今焉簿”的迷茫、“悲余寿之弗将”的嗟叹等等,正是有别于屈骚中“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的屈原形象的个性特征,也是反映了楚国衰世里楚人普遍情绪的个性特征。当然,《九辩》最为突出的艺术成就,还是它因承屈骚借悲秋以言情的抒写方式而大有发展。《九章》中多有因景而生情、情哀而景哀的艺术描绘,往往可见“悲秋风之动容”、“矣欠秋冬之绪风”这样情景交融的佳句。
《九辩》进而通过对萧瑟秋景的具体而细致的描绘 ,将诗人满腔悲愁抒发得淋漓尽致,将先秦诗歌中情景交融的传统表现方式发展到一个新的 高度。清人贺贻孙在《骚筏》中鞭辟入里地指出了《九辩》这一成就和影响,强调:“从来未有言秋悲者。悲哉,秋之为气也七字,遂开无限文心。后人言秋声、秋色、秋梦、秋光、 秋水、秋江、秋叶、秋砧、秋蛩、秋云、秋月、秋烟、秋灯,种种秋意,皆从气字内指其一 种以为秋耳。……”
“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杜甫这一诗句,表达了后人对宋玉的仰慕和对《九辩》的推崇,《九辩》那寓悲情于秋景、托秋景以抒悲情的高妙艺术表现,不知润泽了后世多少文人学士,实开中国文学史上“悲秋”之作的先河。
《九辩》全文
悲哉秋之为气也!
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憭慄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
泬寥兮天高而气清;
寂漻兮收潦而水清,
憯凄增欷兮薄寒之中人。
怆怳懭悢兮去故而就新;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
廓落兮羁旅而无友生;惆怅兮而私自怜。
燕翩翩其辞归兮,蝉寂漠而无声;
雁雍雍而南游兮,鵾鸡啁晰非悲鸣。
独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
时亹亹而过中兮,蹇淹留而无成。
悲忧贫蹙兮独处廓,有美一人兮心不绎。
去乡离家兮徕远客,超逍遥兮今焉薄?
专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奈何!
蓄怨兮积思,心烦憺兮忘食事。
愿一见兮道余意,君之心兮与余异。
车既驾兮朅而归,不得见兮心伤悲。
倚结軨兮长太息,涕潺湲兮下沾轼。
忼慨绝兮不得,中瞀乱兮迷惑。
私自怜兮何极,心怦怦兮谅直。
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凛秋。
白露既下百草兮,奄离披此梧楸。
去白日之昭昭兮,袭长夜之悠悠。
离芳蔼之方壮兮,余萎约而悲愁。
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严霜。
收恢台之孟夏兮,然欿傺而沈臧。
叶菸[艹/邑]而无色兮,枝烦挐而交横;
颜淫溢而将罢兮,柯彷佛而萎黄;
萷櫹槮之可哀兮,形销铄而瘀伤。
惟其纷糅而将落兮,恨其失时而无当。
揽騑辔而下节兮,聊逍遥以相羊。
岁忽忽百遒尽兮,恐余寿之弗将。
悼余生之不时兮,逢此世之[亻狂]攘。
澹容与而独倚兮,蟋蟀鸣此西堂。
心怵惕而震荡兮,何所忧之多方!
仰明月而太息兮,步列星而极明。
窃悲夫蕙华之曾敷兮,纷旖旎乎都房;
何曾华之无实兮,从风雨而飞扬?
以为君独服此蕙兮,羌无以异于众芳。
闵奇思之不通兮,将去君而高翔。
心闵怜之惨凄兮,愿一见而有明。
重无怨而生离兮,中结轸而增伤。
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
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
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干!
块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
何时俗之工巧兮,背绳墨而改错!
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
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
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駶跳而远去。
凫雁皆唼夫梁藻兮,凤愈飘翔而高举。
圆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金且]鋙而难入。
众鸟皆有所登栖兮,凤独遑遑而无所集。
愿衔枚而无言兮,尝被君之渥洽,
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诚未遇其匹合。
谓骐骥兮安归?谓凤凰兮安栖?
变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举肥。
骐骥伏匿而不见兮,凤凰高飞而不下;
鸟兽犹知怀德兮,云何贤士之不处?
骥不骤进而求服兮,凤亦不贪喂而妄食。
君弃远而不察兮,虽愿忠其焉得。
欲寂漠而绝端兮,窃不敢忘初之厚德。
独悲愁其伤人兮,冯郁郁其何极!
霜露惨凄而交下兮,心尚幸其弗济;
霰雪雰糅其增加兮,乃知遭命之将至。
愿徼幸而有待兮,泊莽莽与野草同死。
愿自直而径往兮,路壅绝而不通;
欲循道而平驱兮,又未知其所以,
然中路而迷惑兮,自压按而学诵。
性愚陋以褊浅兮,信未达乎从容。
窃美申包胥之气盛兮,恐时世之不固。
何时俗之工巧兮,灭规矩而改凿。
独耿介而不随兮,愿慕先圣之遗教。
处浊世而显荣兮,非余心之所乐。
与其无义而有名兮,宁处穷而守高。
食不偷而为饱兮,衣不苟而为温。
窃慕诗人之遗风兮,愿托志乎素餐。
蹇充倔而无端兮,泊莽莽而无垠。
无衣裘以御冬兮,恐溘死不得见乎阳春。
靓杪秋之遥夜兮,心缭悷而有哀。
春秋逴逴而日高兮,然惆怅而自悲。
四时递来而卒岁兮,阴阳不可与俪偕。
白日蜿晚其将入兮,明月销铄而减毁。
岁忽忽而遒尽兮,老冉冉而愈弛。
心摇悦而日幸兮,然怊怅而无翼。
中憯恻之凄怆兮,长太息而增欷。
年洋洋以日往兮,老嵺廓而无处。
事亹亹而觊进兮,蹇淹留而踌躇。
何泛滥之浮云兮,猋壅蔽此明月!
忠昭昭而愿见兮,然霠噎而莫达。
愿皓日之显行兮,云濛濛而蔽之。
窃不自料而愿忠兮,或黕点而污之。
尧舜之抗行兮,瞭冥冥而薄天。
何险巇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
彼日月之照明兮,尚黯黮而有瑕;
何况一国之事兮,亦多端而胶加。
被荷禂之晏晏兮,然潢洋而不可带。
既骄美而伐武兮,负左右之耿介。
憎愠怆之修美兮,好夫人之慷慨。
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远而逾迈。
农夫辍耕而容与兮,恐田野之芜秽。
事绵绵而多私兮,窃悼后之危败。
世雷同而炫曜兮,何毁誉之昧昧!
今修饰而窥镜兮,后尚可以窜藏。
愿寄言夫流星兮,羌倏忽而难当。
卒壅蔽此浮云兮,下暗淡而无光。
尧舜皆有所举任兮,故高枕而自适。
谅无怨于天下兮,心焉取此怵惕?
乘骐骥之浏浏兮,驭安用夫强策。
谅城郭之不足恃兮,虽重介之何益。
邅翼翼而无终兮,忳惛惛而愁约。
生天地之若过兮,功不成而无效。
愿沈滞而不见兮,沿欲布名乎天下。
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堥/心-土]而自苦。
莽洋洋而无极兮,忽翱翔之焉薄。
国有骥而不知乘兮,焉皇皇而更索。
宁戚讴于车下兮,桓公闻而知之。
无伯乐之善相兮,今谁使乎誉之。
罔流涕以聊虑兮,惟著意而得之。
纷忳忳之愿忠兮,妒被离而障之。
愿赐不肖之躯而别离兮,放游志乎云中。
乘精气之抟抟兮,骛诸神之湛湛。
骖白霓之习习兮,历群灵之丰丰。
左朱雀之茇茇兮,右苍龙之躣躣。
属雷师之阗阗兮,通飞廉之衙衙。
前轻輬之锵锵兮,后辎乘之从从。
载云旗之委蛇兮,扈屯骑之容容。
计专专之不可化兮,愿遂推而为臧。
赖皇天之厚德兮,还及君之无恙!
《风 赋》
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王曰:“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今子独以为寡人之风,岂有说乎?”宋玉对曰:“臣闻于师: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其所托者然,则风气殊焉。”
王曰:“夫风,安生始哉?”宋玉对曰:“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侵淫谿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缘太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淜滂,激飓熛怒。耾耾雷声,回穴错迕,蹶石伐木,梢杀林莽。至其将衰也,被丽披离,冲孔动楗,眴焕粲烂,离散转移。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乘凌高城,入于深宫。抵花叶而振气,徘徊于桂椒之间,翱翔于激水之上。将击芙蓉之精,猎蕙草,离秦蘅,概新夷,被荑杨,回穴冲陵,萧条众芳。然后徜徉中庭,北上玉堂,跻于罗幢,经于洞房,乃得为大王之风也。故其风中人,状直憯憯惏慄,清凉增欷。清清冷冷,愈病析酲,发明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
王曰:“善哉论事!夫庶人之风,岂可闻乎?”宋玉对曰:“夫庶人之风,塕然起于穷巷之间,堀堁扬尘,勃郁烦冤,冲孔袭门。动沙堁,吹死灰,骇浑浊,扬腐余,邪薄入瓮牖,至于室庐。故其风中人,状直憞溷鬰邑,驱温致湿,中心惨怛,生病造热。中唇为胗,得目为篾,啗齰嗽获,死生不卒。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
现存相传为宋玉的赋作中,以《高唐赋》和《神女赋》的篇幅最长、体制最巨、成就最高 ,影响也最大。《高唐赋》和《神女赋》,是前后相续的姊妹篇,分则成为二,合则可为一。《高唐赋》先以“客主以首引”的赋序,交代了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宋玉讲述楚先王游云梦泽中高唐观而梦巫山神女之事;然后在正文中极力铺写了高唐周围景观的雄奇壮丽,充分表现了人游其境的怡然至乐;结尾则突出襄王“欲往见之”的无限遐思,并略陈“思万方 ,忧国害,开贤圣,辅不逮”的讽谏之词。《神女赋》同样是先以赋序引入正文,但正文极力描绘《高唐赋》序中交代过的巫山神女形象,摹写纤毫无遗、刻画细致入微,充分表现了神女的娇美艳丽,特别突出了神女“夺人目精”、勾人魂魄的魅力和人神“精交接以来往兮,心凯康以乐欢”的愉悦,结尾则抒写了神女可梦而不可会、可思而不可求而使人产生的无限怅惘之感。
宋玉以他深厚的文学素养和高度的审美创造能力,运用华美艳丽而丰富生动的辞藻,对神女的相貌、身姿、形态、神色、服饰、性情、举止等等作了上下左右、内外表里的精细刻画,将他所观赏到和体悟到的女性之美充分而全面地表现出来,从而塑造出巫山神女这个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位丰满而鲜明的美女典型。巫山神女,也因此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的不朽典型,不知倾倒了后世多少才子佳人。历代文学创作中,围绕着这一典型形象,不仅形成了如“云雨”、“峡云”、“楚雨”、“楚梦”、“高唐十二峰”、“巫山一段云”等俯拾即是、百用不厌的系列典故,而且引出了或因其丰采、或袭其韵致的系列美女形象。不妨说,古代的骚人墨客几乎都与神女结下了不解之缘。
“放舟下巫峡,心在十二峰。”古往今来,人们入长江,经巫峡,有谁不因寻望到神女峰而十分欣然?有谁不因诵读过《神女赋》而备感陶醉?
《高唐赋》
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之观,其上独有云气,崪兮直上,忽兮改容,须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王曰:“朝云始楚,状若何也?”玉对曰:“其始楚也,榯兮若松榯;其少进也,晰兮若姣姬,扬衭鄣日,而望所思。忽兮改容,偈兮若驾驷马,建羽旗。湫兮如风,凄兮如雨。风止雨霁,云无所处。”王曰:“寡人方今可以游乎?”玉曰:“可。”王曰:“其何如矣?”玉曰:“高矣显矣,临望远矣。广矣普矣,万物祖矣。上属于天,下见于渊,珍怪奇伟,不可称论。”王曰:“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
惟高唐之大体兮,殊无物类之可仪比。巫山赫其无畴兮,道互折而曾累。登巉巗而下望兮,临大阺之稸水。遇天雨之新霁兮,观百谷之俱集。濞汹汹其无声兮,溃淡淡而并入。滂洋洋而四施兮,蓊湛湛而弗上。长风至而波起兮,若丽山之孤亩。势薄岸而相击兮,隘交引而却会。崪中怒而特高兮,若浮海而望碣石。砾磥磥而相摩兮,巆震天之礚礚。巨石溺溺之瀺灂兮,沫潼潼而高厉,水澹澹而盘纡兮,洪波淫淫之溶。奔扬踊而相击兮,云兴声之霈霈。猛兽惊而跳骇兮,妄奔走而驰迈。虎豹豺兕,失气恐喙;雕鹗鹰鹞,飞扬伏窜。股战胁息,安敢妄挚。于是水虫尽暴,乘渚之阳,鼋鼍鱣鮪,交积纵横。振鳞奋翼,蜲蜲蜿蜿。
中阪遥望,玄木冬荣,煌煌荧荧,夺人目精。爛兮若列星,曾不可殚形。榛林郁盛,葩华覆盖;双椅垂房,纠枝还会。徙靡澹淡,随波闇蔼;东西施翼,猗狔丰沛。绿叶紫裹,丹茎白蒂。纤条悲鸣;声似竽籁;清浊相和,五变四会。感心动耳,回肠伤气;孤子寡妇,寒心酸鼻。长吏隳官,贤士失志;愁思无已,叹息垂泪。
登高远望,使人心瘁;盘岸巑,裖陈皑皑。磐石险峻,倾崎崖。巌岖参差,纵横相追。陬互横啎,背穴偃蹠。交加累积,重叠增益。状若砾柱,杂巫山下;仰视山巅,肃何千千。炫燿虹蜺,俯视峥嵘,窐寥窈冥,不见其底,虚闻松声。倾岸洋洋,立而熊经,久而不去,足尽汗出。悠悠忽忽,怊怅自失。使人心动,无故自恐。賁育之断,不能为勇。卒愕异物,不知所出。纵纵莘莘,若生于鬼,若出于神。状似走兽,或象飞禽。谲诡奇伟,不可究陈。上至观侧,地盖底平。箕踵漫衍,芳草罗生。秋兰茝蕙,江离载青。青荃射干,揭车苞并。薄草靡靡,聮延夭夭,越香掩掩;众雀嗷嗷,雌雄相失,哀鸣相号。王鴡鸝黄,正冥楚鸠。秭归思妇,垂鸡高巢。其鸣喈喈,当年遨游。更唱迭和,赴曲随流。
有方之士,羡门高谿。上成郁林,公乐聚榖。进纯牺,祷琁室。醮诸神,礼太一。传祝已具,言辞已毕。王乃乘玉舆,驷仓螭,垂旒旌;旆合谐。紬大絃而雅声流,冽风过而增悲哀。于是调讴,令人惏悽,胁息曾。于是乃纵猎者,基趾如星,传言羽猎;衔枚无声,弓弩不发,罘不倾。涉莽莽,驰苹苹。飞鸟未及起,走兽未及发。何节奄忽,蹄足灑血。举功先得,获车已实。王将欲往见,必先斋戒。差时择日,简舆玄服。建云旆,蜺为旌,翠为盖。风起云止,千里而逝。盖发蒙,往自会,思万方,忧国害,开贤圣,辅不逮,九窍通郁,精神察滞。延年益寿千万岁。
《神女赋》
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浦,使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王寝,果梦与神女遇,其状甚丽,王异之。明日,以白玉。玉曰:“其梦若何”王曰:“夕之后,精神恍忽,若有所喜,纷纷扰扰,未知何意?目色仿佛,乍若有记:见一妇人,状甚奇异。寐而梦之,寤不自识;罔兮不乐,怅然失志。于是抚心定气,复见所梦。”王曰:“状何如也?”玉曰:“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详而视之,夺人目精。其盛饰也,则罗纨绮绩盛文章,极服妙采照四方。振绣衣,披裳,不短,纤不长,步裔裔兮曜殿堂,婉若游龙乘云翔。披服,脱薄装,沐兰泽,含若芳。性合适,宜侍旁,顺序卑,调心肠。”王曰:“若此盛矣,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
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近之既妖,远之有望,骨法多奇,应君之相,视之盈目,孰者克尚。私心独悦,乐之无量;交希恩疏,不可尽畅。他人莫睹,王览其状。其状峨峨,何可极言。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湿润之玉颜。眸子炯其精郎兮,多美而可视。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质干之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宜高殿以广意兮,翼故纵而绰宽。动雾以徐步兮,拂声之珊珊。望余帷而延视兮,若流波之将澜。奋长袖以正衽兮,立踯而不安。澹清静其兮,性沉详而不烦。时容与以微动兮,志未可乎得原。意似近而既远兮,若将来而复旋。褰余而请御兮,愿尽心之。怀贞亮之清兮,卒与我兮相难。陈嘉辞而云对兮,吐芬芳其若兰。精交接以来往兮,心凯康以乐欢。神独亨而未结兮,魂茕茕以无端。含然诺其不分兮,扬音而哀叹!薄怒以自持兮,曾不可乎犯干。
于是摇佩饰,鸣玉鸾;奁衣服,敛容颜;顾女师,命太傅。欢情未接,将辞而去;迁延引身,不可亲附。似逝未行,中若相首;目略微眄,精采相授。志态横出,不可胜记。意离未绝,神心怖覆;礼不遑讫,辞不及究;愿假须臾,神女称邃。徊肠伤气,颠倒失据,黯然而暝,忽不知处。情独私怀,谁者可语?惆怅垂涕,求之至曙。
附:宋玉生平考
宋玉是哪里人?这是史学界争论已久的问题。《史记》说宋玉与唐勒、景差同时,是屈原以后的辞赋家,但没说是哪里人。《汉书·艺文志》只说他是楚人,《襄阳耆旧记》说他是鄢人,只有《水经注·沔水篇》记载较详:“宜城县南有宋玉宅。玉,邑人,隽才辩给,善属文而识音。”关于宋玉的故里和籍贯,魏晋南北朝以后有四属之说:江陵、秭归、宜城、钟祥。江陵、秭归二地除杜甫、陆游的诗赋中有“宋玉宅”文字外,再没有其他的力证,现今也没有持定说,其他大量史料绝大部分对称宋玉为郢人之说均无驳论。
宋玉当为钟祥郢中镇人,其主要依据如下:
其一,对宋玉的故里,《水经注·沔水篇》记载较详:“宜城县南有宋玉宅。玉,邑人,隽才辩给,善属文而识音。”显然,宋玉故里在北魏时地处宜城县之南。战国后秦置郡县,郊郢(今钟祥郢中)录属南郡,在西汉为郢县,自东汉初至南朝刘宋泰始六年始立长寿县,中间长达400多年的时间,钟祥没有设县,郢县的一部分并入了宜城县。《水经注》的作者郦道元是北魏人,在他那个时代,钟祥北部地区属若县(今宜城)南境地。所谓“宜城县南有宋玉宅”,具体当指今钟祥郢中。宋玉的故里和籍贯,战国时为楚别邑郊郢,西汉时为郢县,东汉时为宜城县南,刘宋时为苌寿,南宋时为长寿,在今日为湖北钟祥。
钟祥有没有宋玉宅呢?有的。据清康熙《安陆府志》记载,明代唐志淳作有《安陆州儒学记》,安陆州儒学即“宋大夫之居”。民国《钟祥县志·古迹》载:“宋玉宅在兰台之左,相传郢学宫即其遗址。”(郢学宫今为钟祥实验小学)。宋玉宅门前还有宋玉井,今保存完好。《安陆府志》所载清李棠馥《重修宋玉井碑记》云:“郢学宫为楚大夫宋玉故第。去泮水数武,有泉冷然,相传为宋玉井云。”
其二,宋玉生前的政治活动在郊郢。宋玉事楚襄王,活动地方的中心在兰台之宫(今钟祥一台校址);宋玉与“兰台”、“阳春”、“白雪”齐名,“阳春白雪”的故乡即是宋玉的故乡。阳春白雪的入歌传唱完成于郊郢(今钟祥郢中)。
其三,宋玉的文学创作高峰在郊郢。其作品《风赋》、《对楚王问》,本来就是兰台、郢中故事。在《登徒子好色赋》中,宋玉自称故里“南楚”,而楚别邑郊郢当时又称为“南郊”,为什么称为“南楚”?盖指楚都迁陈(今河南淮阳县)而言,郊郢恰在陈郢的南边。在其代表作《九辩》中,宋玉对自己生世的表述,清楚地显露了与郢中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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