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个孤儿 同一个母亲(连载之二)
安从喜
二、依稀别梦慈母情
新年的初春,当我把这段文字写下,不止一次地流下泪水……
时间定格在1960年。人称“小汉口”的石牌镇西一华里处,有一坐西朝东的四合院。十间房舍虽是陈墙旧瓦,但经检修粉刷,室内用芦席隔成寝室、娱乐室、进餐间、厨房,人住进去以后,倒也充满了勃勃生机,这就是当时闻名钟祥的石牌孤儿院。
岁月流逝,斗转星移,当笔者现在再次来访旧址时,往昔的旧房老屋早已拆迁,取而代之的是宽敞笔直的马路,路两旁,商贾如云,一幢幢小洋楼拨地而起,日新月异……
问及当年的石牌孤儿院所在,大多数年轻人如读天书,不知所云,不知所在,只有那附近建于明末清初的关帝庙,那长年奔流不息的汉江,也许把孤儿院里当年所发生的一切,清晰地看在眼里,默默的记在心中……
至今,徐静清仍清楚的地记得,她刚当上孤儿院院长时,分别从各地送来的孤儿,有的瘦得皮包骨,象个萝卜头;有的正害着营养不良症,肚子又大又亮,成天耷拉着脑袋,有的衣不遮体,甚至光着屁股,睫毛上时常吊着泪水……
每当看到这些,徐静清的心头就隐隐作痛!不禁想到流浪的三毛,自己流浪的童年,她仿佛看到孩子们在父母天之灵的期待求助的目光,泣不成声的嘱托。她是无神论者,但是,在风雨交加的雷声轰呜的夜半里,她却时常为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祈祷,她恨不得变成这些孤儿的妈妈,让他们吸着自己甘甜的乳汁,一夜之间,这些孤儿长得又白又胖……她是这样祈祝祷,又在这样无时无刻地梦想着。
人吃了五谷杂粮,哪有不害病的?何况正值国家困难时期?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更是像刚刚出土的幼苗,一经风雨雷电,随时都有夭折的可能。
孩子们缺营养,严重地缺!当时国家发给孤儿每月生活费只有8元。不能让孩子们再在营养不良的环境下生长。为了改善生活条件,徐静清四处求爷爷,拜奶奶,终于征得了二亩多菜地,“讨”来了买小猪的钱。她有一种使命感,不能停顿,不能躺下,只能象时钟那样,昼夜不停的运转。清早,她到厨房帮炊事员陶米、摘菜。饭一吃完,就去弄菜喂猪;接着,赶到田里播种、锄草,抽出时间到汉江对岸的大柴湖去砍芦柴,用来做芦席、当柴烧。暴雨过后,她卷起裤腿,和大家到河沟,堰塘里去捕鱼、捞虾。夜晚,那盏如豆的油灯常常伴她度到鸡呜。她在灯下为孩子们缝补着一件又一件破烂的衣服。她把对孩子们的情和爱全部注在密密的针线中,为的是让孩子们穿戴齐整,弥补心灵的创伤。她怕惊醒孩子们的好梦,总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一个又一个孩子的床前,亲亲他们的额头,为他们盖好掀掉的被子,提醒那些尿床的孩子按时起床解手……
她用心血浇灌着这些花朵,浇灌着自己的梦,浇灌着未来和希望。孩子们的身体在逐渐康复,她心头的万千愁结也在逐渐舒展。象天下所有的父母那样,她最担心孩子们害病,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天,秋风阵阵,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已是凌晨两点多钟了,徐静清仍辗转难眠。她惦记着那个很瘦但很听话的孩子。这几天,杨思平这孩子一直精神不振,问他,他又说没有病。徐静清放心不下翻身起床,拧亮那支伴她查夜的电筒。她来到思平床前,眼前的情景让她惊呆了!小思平满脸透红,浑身烧得象炭火,喊他不应声,说着胡话。徐静清不顾一切,背上思平就往医院赶。天黑路不平,路边的砖头、石头把她绊了一跤又一跤,她顾不得石头、砖头碰伤了她的腿脚,拼命往医院赶。她是哭着满脸泪水喊开医院的大门,“快,医生,这孩子快不行了,快救他的命啊!医生……”值班医生见孩子病情严重,赶忙喊来西医、中医一起会诊。从医生近乎失望的眼神里,徐静清以为孩子无救了,顿时,泪流满面,哭着对医生说:“这孩子是孤儿,他弟弟妹妹4个都在我们孤儿院,他是老大,他最小的妹妹才三岁多,他的弟弟妹妹离不开他,我们孤儿院不能没有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对不起他在天之灵的父母,对不起党和政府,医生请你们一定要设法救好他,我给您们下跪磕头了……”小思平在医院烧了三天三夜,一直昏迷不醒,徐静清恨不得挖出自己的心肝来治好思平的病。她四处打听偏方药方,夜夜为思平祈祷。身患重伤寒的小思平终于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当他醒来看到守在床前的徐妈瘦了一圈,好奇地问道:“徐妈,我怎么在医院里,您怎么也在医院里?是不是我们都病了?”“不,我没病,是你病了。”“那您怎么瘦成这样了?”当思平听完医生护士的介绍,是徐妈在自己的床前一直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帮助他端屎端尿,擦屁股,擦身时,再也控制不住,扑到徐妈的怀里,流着泪一声一声地喊道:“妈妈,妈妈,从今后,您就是我们四兄妹的亲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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